桃李春风三十载 夜灯深处是芯光
杨永杰 信息科学技术学院
三十年前,我第一次站上讲台,手心全是汗。
三十年后,我依然站在这里。只是当年的紧张,变成了如今的不舍——不舍这方寸讲台,更不舍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。
这些年,很多人问我:“杨老师,您又是院长又是博导,怎么还坚持上课?”
我的答案很简单:因为离学生近一点,心里才踏实。
“老师在实验室打地铺”
2022年6月,嵌入式项目进入攻坚期。学生们连着熬了好几个夜,还是卡在一个关键问题上。看着他们疲惫又倔强的样子,我心里着急,却不能说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决定——不回宿舍了。
我从角落找出几张旧纸板,往地上一铺,就这样在实验室打了地铺。学生们第二天早上推门进来,看见我缩在地上的身影,愣住了。
“杨老师,您……昨晚没回去?”
我坐起来,揉揉眼睛:“别管我,咱们继续调代码。”
那一周,我没有回过一次家。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,我们围坐在一起,从程序代码到硬件设计,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啃。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我不敢松懈——因为我知道,我要是松了,孩子们就更没底了。
后来,那个项目终于攻克了。有个学生毕业时跟我说:“杨老师,我永远记得您在实验室打地铺的样子。那时候我就想,跟着这样的老师,再难的事我也能扛过去。”
那一刻,我觉得这一周的地铺,值了。
这些年,我主讲的《嵌入式系统及应用》《智能机器设计与建造》等课程,陪伴一届又一届学生敲开了科技创新的大门。我主编出版了2部省级精品教材,因为我希望我的学生,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。
“老师,我真的能行吗?”
全国大学生智能车竞赛前,一个学生找到我,低着头,声音很小:“杨老师,我觉得我们不行……别的学校设备比我们好,经验比我们多。”
我没有说大道理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先别想行不行,咱们先把车跑起来。”
那段时间,我和他们一起调参数、修板子,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试,一个弯道一个弯道地改。赛前在酒店,我们临时搭建赛道,演练到深夜。学生们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我就给他们讲我年轻时参赛的糗事,逗得他们哈哈大笑。
到了赛场,调试阶段出了状况。学生们慌了,齐刷刷地看向我。我没有慌,蹲下来和他们一起排查,一根线一根线地测。当小车终于稳稳地跑完全程时,那个曾经说“我不行”的学生,第一个跳了起来。
后来,我们拿了全国一等奖。
颁奖那天,那个学生跑过来,眼眶红红的:“杨老师,我现在知道了,没有什么‘行不行’,只有‘拼不拼’。”
我笑了。比拿奖更让我开心的,是看见一个孩子眼里有了光。
这些年来,我指导的学生在“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”中斩获全国一等奖,在“互联网+”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中获得省一等奖,在“挑战杯”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中摘得铜奖,在飞思卡尔智能车竞赛中多次荣获全国二等奖。我带领的“e芯”实验室,走出了一批又一批眼里有光的通大学子。
一张高铁票
有个学生,家里条件不好。快放假了,我看他还待在实验室,一问才知道——路费不够,回不了家。
我没说什么,悄悄买了张高铁票,塞到他手里。
他愣了一下,拼命推辞:“杨老师,不行不行,我不能要……”
我板起脸:“拿着。回家过年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攥着那张票,眼圈红了。后来他毕业了,工作了,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发一条长长的祝福信息。去年他跟我说:“杨老师,我现在有能力了,我也开始资助我们家乡的贫困学生了。因为您让我知道,一份善意可以传得很远。”
那张高铁票的钱我早就不记得了,但他这句话,我会记一辈子。
这些年,我对学生的关爱从不挂在嘴上,但落在实处——谁生病了,我第一个打电话;谁有困难,我尽力搭把手。因为我知道,对于远离父母的孩子来说,老师的一个电话、一句问候,可能就是他们坚持下去的理由。
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海上
科研这条路,不好走。尤其是我选择的这个方向——海域宽带通信。
这是一个世界性难题。近海海域及偏远地区,宽带通信覆盖严重不足,制约着我国“智慧海洋”战略的发展。很多人劝我换个方向,说这个太难、周期太长。
我说:“难,才更需要有人做。”
为了攻克技术瓶颈,我带领团队一头扎进了实验室。先后主持了6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、8项省部级重点研发科技项目。我们在国内外期刊及国际学术会议上发表了65篇论文,其中38篇被SCI、EI收录,获得了30多项国家发明专利、10多项实用新型专利。
2021年,我们成功申报了江苏省重点研发计划项目,聚焦空天地海广域通信关键技术研究。那段时间,团队成员跟我一起没日没夜地干。有人说我是“工作狂”,我只是觉得,国家的钱投给我们,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。
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。研究成果先后获得了中国通信学会科技进步一等奖、中国产学研合作创新成果优秀奖、中国发明协会二等奖、“光华杯”千兆光网应用创新大赛全国二等奖、“绽放杯”5G应用征集大赛一等奖、江苏省通信学会科学技术一等奖、江苏省科技进步奖三等奖……
这些奖项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它们是团队里每一个人的汗水换来的。而我最高兴的,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的研究生们学会了什么叫“严谨”、什么叫“坚持”、什么叫“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海上”。
从实验室到生产线
我一直相信一句话:“科研成果只有走出实验室,才能真正体现价值。”
所以,我不做“书架上的学问”。作为南通市科技顾问,我长期奔走在产学研合作的第一线。
有一次,我们为中天科技研发了两款合路器。团队反复测试、反复优化,最终产品以优异的性能,帮助中天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斩获了10亿元的技术合作合同。
还有一次,我们研发的“视频流媒体编码技术”成功转化应用,直接带动了中国移动南通分公司6亿元的信息流量费用。
我们开发的“海上风电自主监控平台”,有力保障了中广核32亿元海上风电产业建设。
2021年,我带领团队成功揭榜南通市产业创新“揭榜挂帅”攻坚计划项目,组织开展产学研合作项目22项。我们结合通信院研发技术储备创建智慧社区,开发南通市智慧垃圾分类管理平台,建设智能垃圾分类试点站并实际运用于属地多个小区。
这些年,我带领团队先后为南通本地几十家企业提供科技服务。从江苏林洋电子到南通醋酸纤维,从清华大学到南通大学,我们的科研成果在越来越多的企业落地生根、开花结果。
有人说我是“实干家”。我只是觉得,做科研,就要对得起这片土地,对得起“南通大学”这四个字。
跨越千里的“云端课堂”
2024年5月,全国科技工作者日。我坐在电脑前,屏幕那头是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独峒镇知了小学的孩子们。
大山里的他们,眼睛亮亮的,问了我很多问题:“杨老师,卫星是怎么飞到天上去的?”“大海那么大,信号怎么传过去?”
我用最通俗的话,给他们讲“智慧天网一号01星”的“星旅程”。讲到精彩处,孩子们“哇”地叫出声来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科学精神不是高高在上的,它就在这些孩子的眼睛里,在他们好奇的问号里。
作为第二届南通市“最美科技工作者”,我深知科普育人的意义。科学的力量,不仅要服务国家战略,更要播撒到每一个渴望知识的心灵里。
结语:灯还亮着
三十多年了。
实验室的灯,亮了一夜又一夜;竞赛场上的路,走了一程又一程;学生的脸庞,送走了一届又一届。
很多人问我累不累。说实话,累。但当收到学生的信息说“杨老师,我也开始资助贫困学生了”,当看见那个曾经说“我不行”的孩子站在领奖台上,当听到千里之外大山里的那一声“哇”——所有的疲惫,就都散了。
我常想,教育是什么?教育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,而是陪着学生一起吃苦、一起扛、一起笑。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,递上一张车票、打一个电话、铺一床地铺。
这些年,我先后获评南通市“最美科技工作者”、南通大学“优秀共产党员”、南通大学教学名师、南通市服务地方企业标兵等荣誉称号。但这些荣誉,从来不是我追求的目标。它们只是我在育人路上、科研路上、服务社会路上,不经意间收获的“路标”。
三尺讲台,方寸之间。我站了三十年,还想继续站下去。
因为灯还亮着,路还很长,孩子们,还在前方。



